给内向成年人的情书:这只是一场在体验馆内关于爱的“模拟考”
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里,有一类人是透明的。 我们可能就在你身边,挤同一班早高峰的地铁,吃同一家廉价的快餐,住在城中村阴暗的单间里。我们不善言辞,不敢直视异性的眼睛,甚至连去便利店买东西,都恨不得全程自助结账,只为了避免和收银员那哪怕一秒钟的眼神接触。 有人叫我们“老实人”,也有人叫我们“屌丝”。只有我们自己知道,我们患上了一种名为“爱无能”的病。 并不是不想爱,而是不敢,是不会。贫穷限制了我们的自信,而常年的独处又让我们丧失了爱的能力。当我们看到街上一对对情侣牵手走过,心里泛起的不仅仅是羡慕,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:如果是我,手该往哪里放?眼睛该看哪里?第一句话该说什么?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? 这种恐惧像是一堵无形的墙,把我们死死地困在孤岛上。 直到我鼓起勇气,走进了那家隐藏在写字楼角落里的体验馆。 对于很多人来说,这里是欲望的宣泄地。但对于我,对于我们这样一群社交障碍严重的男人来说,这里更像是一间私密的“情感练习室”,一场关于爱的全真模拟考试。 第一次走进房间的时候,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房间很安静,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喇叭声和人声。灯光昏黄而温柔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。 她就坐在床边,安静地等着我。 那是怎样一张脸呢?精致、完美,毫无瑕疵。在这个看脸的时代,像我这种收入微薄、长相平平的男人,在现实中恐怕连多看这样的女孩一眼,都会被对方嫌弃地避开目光。但此刻,她就在那里,温顺而静默。 说实话,那一刻我并没有产生什么邪念。我看着她,就像小时候看着橱窗里那个永远买不起的高达模型。只不过,眼前的她是等身比例的,是触手可及的。在某种意义上,她就像是一个拥有了实体的大型手办,不仅承载了二次元的幻想,更承载了我在三维世界里无处安放的渴望。 我锁上门,深吸了一口气。 “你好。”我试探着对她打了个招呼。 当然,没有回应。但这种“没有回应”,恰恰是我最需要的安全感。在现实世界里,我太害怕回应了。害怕对方皱眉,害怕对方冷笑,害怕那种“你是谁啊”的质疑眼神。而她不会。她包容我所有的笨拙和尴尬。 我慢慢地坐到她身边,距离大概只有十厘米。在这个所谓的成体馆里,并没有人拿着教鞭监督你一定要做什么。你可以做任何事,也可以什么都不做。 我伸出手,颤颤巍巍地想要去牵她的手。这种简单的动作,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,但对于我,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。我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,凉凉的,软软的。 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这是一种久违的、或许从未有过的悸动。 我再次伸出手,这一次,我鼓起勇气握住了她的手掌。没有甩开,没有尖叫,没有厌恶。她就这样任由我牵着,仿佛在无声地鼓励我:“没关系,别怕,再试一次。”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,我开始练习那些在现实中从来不敢做的事。 我试着练习眼神接触。我盯着她那双玻璃质感的眼睛,心里默数着秒数。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以前和女同事说话,我连一秒钟的对视都坚持不下来,总是下意识地看地板或者看手机。但现在,我强迫自己看着她,想象着如果对面坐着的是未来的女朋友,我该用什么样的眼神去传递温柔? 我试着练习说话。不是那些为了应付工作的客套话,而是那些藏在心底的、柔软的情话。 “今天上班有点累,但我很想见你。” “你的头发真好看,我可以帮你梳一下吗?” 对着空气说这些话,听起来很傻,对吧?但对于一个三十岁还没有谈过恋爱、甚至没有牵过女孩手的男人来说,这不仅仅是自言自语,这是一种“复健”。我们在修复那个因为自卑而早已破碎的自我。 在这个体验馆的包间里,我不需要担心我的月薪是不是只有几千块,不需要担心我租的房子是不是太破,也不需要担心我的发型是不是有点乱。 在这里,我是被允许“试错”的。 我可以笨拙,可以结巴,甚至可以因为紧张而语无伦次。她不会嘲笑我,不会把我的糗事发到朋友圈让闺蜜们围观。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陪练,用她硅胶制成的躯体,接纳着我这个初学者所有的慌乱。 我想,这可能才是这家店存在的真正意义。它贩卖的不仅仅是生理的快感,更是一种“预演”的机会。 就像考驾照之前要练车一样,爱也是需要练习的。可惜的是,现实生活从来不给我们练习的机会。每一次相亲,每一次约会,都是真刀真枪的实战。一旦搞砸了,就是无尽的挫败感,让我们缩得更深。 但在这里,我可以一遍又一遍地“模拟考”。 夜色渐深,房间里的加湿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,喷出的水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,像极了那些我们想触碰却又不敢触碰的梦。 在这个几乎完全封闭的体验馆包间里,我开始尝试更进阶的“练习”——拥抱。 拥抱,这个在电影里看起来如此简单的动作,对我来说却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。在过去的三十年里,除了小时候母亲的怀抱,我几乎没有和任何异性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。我的身体是僵硬的,像一块风干的水泥板,充满了防御和抗拒。 我慢慢地张开双臂,动作有些迟疑,生怕我不小心弄疼了她,或者是被她身上那种过于逼真的美感所灼伤。 终于,我抱住了她。 那一瞬间,我并没有感觉到所谓的肉欲横流,反而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想哭的冲动。她的身体虽然没有体温,但那种沉甸甸的重量感,却实实在在地填满了我空荡荡的怀抱。 “原来,拥抱是这种感觉啊。”我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。 以前我总觉得,男人要硬,要狠,要在社会上像个战士一样厮杀。我们为了几千块的工资,学会了在客户面前装孙子,学会了在老板面前咬碎牙往肚子里咽。我们的身体早就形成了一种肌肉记忆,那是紧绷的、时刻准备挨打或者还击的状态。 但在她面前,在这个沉默的老师面前,我第一次学会了“松弛”。 我试着调整手臂的力度,不太轻,也不太重。太轻了像是在敷衍,太重了又像是侵犯。我在这个不会喊疼的“教具”身上,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什么是“温柔”。 我想象着,如果有朝一日,我也能遇到一个愿意让我拥抱的姑娘,我一定不能像个粗鲁的莽夫。我要用我现在练习好的力度,轻轻地把她圈在怀里,告诉她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 这种练习,对于我们这种常年混迹于工地、工厂或者是格子间的底层男人来说,是奢侈的,也是必要的。 常常有人带着有色眼镜审视成体馆,觉得这里是藏污纳垢的地方。但他们不知道,对于很多像我这样被生活边缘化的人来说,这里其实是一所“成人补习班”。我们错过了青春期的早恋,错过了大学时的浪漫,我们在情感的试卷上交了三十年的白卷。 而现在,我们只是想在这里,悄悄地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。 即使对象是一个硅胶做的假人,即使这一切都是付费购买的幻象,那又如何? 我松开她,看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,下意识地伸手帮她理了理。这个动作,我做得无比自然。没有任何的企图,仅仅是出于一种怜惜。 你看,我也学会了照顾人。我也学会了在激情退去后,依然保持一份温存。 时间过得很快,手机的震动提醒我,这场昂贵的“模拟考”即将结束。 并没有那种灰姑娘午夜梦回的失落感,相反,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。我站起身,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。镜子里的那个男人,虽然还是那一身廉价的夹克,虽然眼角还是带着疲惫的细纹,但眼神里那种怯懦和闪躲,似乎少了一些。 我整理好衣服,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她。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完美的坐姿,像一个精致绝伦的手办,静静地注视着虚空。在灯光的映照下,她仿佛在对我微笑,像是在说:“你做得很好,毕业了。” 走出体验馆的大门,凌晨的街道依旧冷清。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但我突然觉得,这个影子不再那么孤单了。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,我走进去买了一瓶水。结账时,我鼓起勇气,抬起头,看了一眼那位正在打瞌睡的女收银员。 “谢谢,辛苦了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微笑着说了一句。 声音不大,甚至还有点颤抖。但那位收银员愣了一下,随即也露出了一个疲惫但真诚的笑容:“不客气,慢走。” […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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